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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着迷(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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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惊讶你看得见。我很幼稚而他可以教我,角色的反转也很重要,因为他会接受他为我的知识做贡献。

戴夫:这取决于有多亮。有灯你就看得见。在一个月光明亮的夜晚,没有灯你也能看得相当清楚。这真令人惊喜。而且在晚上,你还可以看到更多不同于白天看到的东西。那是个了不起的体验。

尽管我很幼稚,戴夫还是愿意教我。他也在继续承认对一个了不起的体验天生的着迷。

我:除了龙虾你还抓到什么鱼?(继续往下说,戴夫!)

戴夫:我不知道它们的名字。有各种各样的鲈鱼、岩鱼,有时候还有大菱鲆或者大比目鱼。

我:你还抓了这些啊!

戴夫:我们有一支鱼叉。我自己并不是太喜欢。杀无脊椎动物比杀脊椎动物令我良心受的责备要少一些。鱼儿游来游去。我可以为了一顿饭那么做,我们确实抓了一些鱼。噢,是的,还拍了照。水下摄影,那也真的很好玩。特别是当你靠得很近去拍,小海葵之类的,等你打印出照片来就能看到,真的太美了。它们是那么迷眼,以至于你无法用肉眼把它挑出来。

戴夫在他对待脊椎动物和无脊椎动物的感情上做了个有趣的区分,然后还加了个意外惊喜介绍了他的摄影。新东西陆续而来,通过告诉我所有这些体验,他知道他在做什么,这一点很重要,否则他漠视的习惯可能会降低事件的冲击力。治疗师可能常常依赖一个体验本身去播种未来,不需要评论。任何人都很容易略过他的体验,对那些体验的有利暗示不加留意。对像戴夫这样特别容易受伤害的人来说,来自其他人对体验的看法常常很有帮助。因而,我后来告诉他,他令我有多么感动。他的反应显示他明白了我的话并且愿意让它渗透于心。

我:你看上去非常清新而充满活力,与之前比较,我正越来越了解你。我很高兴以这种方式了解你,还有我已经了解的你不仅仅是抽象的你还是有血有肉的你。我能看见水中的你,我能看见你穿着潜水服戴着氧气面罩,我还能看见你抓着一只龙虾。我能看见你和你的朋友一起,我也能看见你在用闪光灯。我能看见你的动作,你的能量。你的现实感更加充分,而我可以想象,超越你关于自己的所有抽象体验去体验你的现实对你来说非常重要。你是这个,你是那个,你是个男人,你是个工程师,你是个儿子——所有这些都是头衔,但它们不足以让我看到你的实质。你不认为你的现实非常丰富因而倾向于忽略它。

戴夫:是的。你这么说时我意识到了我是那样感受的,比如我应该跟你讲我的事。然而,我听别人说话时,那也是我愿意听到的。正如你所说的,去让它们充实起来。

这次治疗有个值得注意的余波。尽管在治疗中看上去没有任何东西与他的前妻和他对她的迷恋有一点点联系,戴夫却没有再和我谈起过她。几次会面后,我问为什么我再也没听他说过她,他说她只是不再出现在他脑海里。锣声不再,反响没了,而我相信这次治疗充分打开了戴夫的思维,他之前的兴趣集中在他前妻对他的排斥上,而现在变得对他无关紧要了。那一刻,他微妙地感觉到可以自如地与和他关系紧密的人继续过日子,特别是那个和他住在一起的女人和工作中的同事,他从与他们的相处中获得了很多兴奋与成功。一个人可能会不太相信,在能够减轻一个人的缺失感的方方面面变得有趣起来,本身便具有恢复活力的力量。

有个由杰伊·黑利报道的例子进一步说明了兴趣的重要性,这个例子是米尔顿·艾瑞克森,我们时代最具智慧的心理治疗师提供的。有个年轻人采访他,他正向他讲解他给一个患有清洗强迫症的女人的治疗。艾瑞克森说:“我不研究起因或者病源,我唯一深入询问的问题是,当你待在淋浴间几个小时用力擦洗你自己的身体时,告诉我,你是从头顶开始还是从脚底,或是从身体中部开始:你是从脖子开始往下洗呢,还是从脚底开始往上洗?或者你从头上开始一路往下洗?”

采访者:你为什么这么问?

艾瑞克森:以便让她知道我真的对此感兴趣。

采访者:以便她能和你一道对此感兴趣?

艾瑞克森:不,以便让她知道我是“真的感兴趣”。

采访者对艾瑞克森所强调的话恍然大悟,这似乎是在尝试换一种说法将艾瑞克森的话变成比言词本身更重要的什么,“真的感兴趣”。但艾瑞克森不会从那些非常简单而至关重要的言词上转移开。他相信她不会意识到她对他而言真的很有趣,可能几乎没人会感兴趣。不过她对身体的清洗肯定是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即使她相当机械地在这么做,并且对它的特殊性不予理会。

艾瑞克森的患者也和许多其他人一样天生擅长转移兴趣。患者们反复讲述相同的老掉牙的故事,说话的时候把目光移开去,在潜意识上压抑他们独特的想法,打扮得了无生气。患者在展现乏味无趣方面常常比治疗师更聪明,这一点本身就令人感兴趣。毫无疑问,这个患有洗澡强迫症的女人正在走向赢得“趣无能”游戏的道路上,不过顽强的治疗师,在侦察事情的所有细微之处时,也知道对清洗某人身体的充分觉察可能唤起许许多多关联的可能性。她的兴趣,复活的话,可能引导她想起一个过去有个老师嫌她脏的屈辱经历;或者可能回想起有一次她跳进父亲的浴缸里被扔了出来;或者只是洗澡时简单的感觉,一遍又一遍地洗,可能给了她愉悦感。或者她可能注意到她的肤色而感觉这真的是她的皮肤。或者,或者,或者恢复她对正在做的事情,她真正在做的事情的感觉的可能场景举不胜举。对她来说对此感兴趣以及知道别人也感兴趣,会有助于确认她可能已经放弃掉的存在感。

这种从平凡到迷人的转化受到像芭芭拉·皮姆这样的小说家的类似关注。在她的小说《优秀女人》中,主角米尔德里德是一个乏味的女人,用她自己的评价来说就是,好像她“没有权利在她自家门外被发现”。经过一系列经历她变成了一个充满个性和兴奋的人,不是通过她下决心而是通过新的机会与刺激。在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身边围绕着眼光狭窄的人,她只是没有注意到她是一个有独立觉察力,对新认识的人殷勤好客、心思灵活的人。两个陌生人搬进她的公寓楼并且很快喜欢上了她,他们将她介绍进了态度完全不相干而她一心一意为之服务的教会圈子。这两位在心理上粗心大意的学者,最初令她望而生畏的人,唤起了她内在深深的感受,与此同时她逐渐认识到她自己内在具有与他们建立充分关系的才智。她之前像个老鼠,现在变成了能够看到人们真实样子的一个人。她开始在人们中间做出自己的选择并且感受她自己对他们的影响力。

这本小说所强调的是由两位新进入米尔德里德生活的人带来的影响。这两个人没有要改变米尔德里德的打算。尽管他们与她很不一样,还非常自私自利,但他们发现她很有趣,同时他们做了许多份内的事情。不论是哪些因素在人际合作之间创造了新的化学反应,米尔德里德定于此时将以前她会回避的这两个人纳入她的生活。也许她在这些新境遇下的思想扩展在碰巧准备好去改变的情况下产生了。

治疗也有类似的情况。正如米尔德里德的邻居们将新的活力注入到她的意识里,治疗师也会为他的患者的生活提供一个新的存在。他成了“第五个角色”,罗伯逊·戴维斯同名小说中的一个特殊角色。他所说的“第五个角色”指的是老式歌剧或戏剧中的一个角色,戏中这名演员既不是英雄、女主角、红颜知己,也不是反面人物。然而,为了带出“褒扬或结局”却必须要有这个角色。戴维斯的《第五个角色》的人物叫邓斯坦·拉姆齐,他在十岁那年躲开了一个打中本地牧师太太的雪球。那雪球本来是要打他的,结果把她打倒在地,导致了她腹中胎儿的早产,这为戴维斯开了个头,引出三本引人入胜的小说,写了有关几个他虚构的人物随之发生的命中注定的事。

这种影响,偶尔具有再造力,发生在所有人的生活中,但他们常常把它抛弃了。治疗师不仅仅必须注意到这种影响,还必须注意到“第五个角色”本身。他是一个患者人生中的新人,不是主要角色但是个转折点,会促进患者在新层次上的体验。他的任务就是去确保患者能够作为一个奇迹般的补充被患者们所接受,尽管他在患者们的生活中最初并没有一席之地。他特别的精神特质——富有洞察力、礼貌、幽默、谈吐新鲜——会很容易被他作为一个技术工具的角色所掩盖。他毕竟只是一个临时的存在,他只是块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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